紙棠

樱花纷飞时,不小心吻了你的脸颊

溺亡笔记

*《房》读了五六遍的时候,终于从支撑整本书翻页的那股生气的力量里挣脱出来。开始留意“灵魂的双胞胎”。和我相处十年的小姐妹最近因为某些事和我又重新接轨了。我感到很开心。所以想写写两个小姐妹的故事。写给我永不死去的小姐妹。
*没想好最后要怎么写,情绪点没找到足够的力度冲撞出来。不是月练。等我写完了再放进柠檬茶里。




Goodbye

  陈溺打算在这天的清晨去自杀。她刚好满十八岁,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摸摸脸,皮肤开始有点松弛,像长久以来绷紧的琴弦在崩溃之前尖锐的啸叫。陈溺是一个骄傲的人,从小就是。所以她要提前死去。

  她只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说:我要自杀。朋友在唱歌,过了好久才回复陈溺的私信:你要怎么自杀?你要跳楼吗?在哪里跳?我们这里跳下去是死不了人的。陈溺回得很快,或许这个时候她的确是没想好怎么去死的:我不知道。朋友和她说了两句就不愿意说了:随便你怎么想吧,刀子和药你去楼下都可以买到的。明天见。陈溺看着气泡一点点在将熄的屏幕里精神矍铄地亮起来。连烧坏的灯泡临死前都要胀红内里鲜红的灯芯让所有人记住。她只说:好,那我们明天见。

  程娇挂掉电话,只觉得眼前霓虹灯庸俗的亮红色很扎眼。她没有再联系陈溺,毕竟下一秒她还要去玩一个生日趴体。她在吃蛋糕的时候看到奶油上瘫软的糖渍樱桃,红嘟嘟的,像陈溺涂了西柚色圆起来小心索吻的嘴唇。程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陈溺,以前她自己高兴的时候都不会想起陈溺的。陈溺也只有在悲伤的时候才会记得和她共享。或许只是因为那盏俗气的红灯,程娇和另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子挨近了跳不伦不类舞,大笑起来时每颗眼泪的泡膜都是陈溺最喜欢的大红色。

  第二天在别人家里醒来的程娇看着离自己很近的阳光,它们是一摊留在煎锅里忘记倒掉的浓稠菜籽油。程娇也感觉自己正在被人熬煎,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想起现在回去还可以给陈溺带早饭,就是不知道她早上想吃什么。程娇想问问陈溺要不要吃小笼包,她最喜欢的灌汤小笼包就在这附近有买。手机锁还没划开她自己先高兴起来,她好久没有和陈溺一起吃早饭了。在读大学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是四年来唯一看过每一天清晨食堂热脸蒸汽的人。程娇想起陈溺喜欢吃甜的而她喜欢喝咸豆浆,两个人南北差异却也能坐下来一起分食腻甜油饼。程娇感到很高兴,久违的轻飘飘的感觉。

  她划开手机锁,惊诧往常一秒钟的动作镶钻指甲在眼前闪亮了一个世纪。还是寒冬期的世纪。盲白把眼睛压迫得只剩一条淡黑的天线。她眯起的眼睛只剩一条天线。里面是她的世界而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宇宙。大爆炸的宇宙,四处沉浮着的是光的沉屑。血红色的沉屑。嗓子被醺哑,嚎出来的名字听起来像一摊黑臭水沟,而她哭叫,要溺死在里面。

  这天是2018年8月27日,陈溺在这一天作为永不老去的十八岁少女像蝴蝶一样飞走了。但是在不久前,在程娇以为她只是说笑一样留下我要自杀的遗言之前,她们还约好了十九岁、二十岁甚至几十年后两个人黏一起扯不开的双人旅行。即便是要死也要两个人一起死。程娇想要把故事复盘。她们两个人原本如胶似漆的童话故事,到底是谁不被允许变成蝴蝶。

犊羊脸

  陈溺和程娇第一次见面,她们俩都是掐不出水来的八岁。陈溺发育慢,头发是一把干瘪的稻穗,枯黄而且难看。程娇个头已经拔得比一般小女孩高了,她穿纯白棉布长裙,松松垮垮地站在人堆里也像骄傲的仙鹤。后来男同学们说笑打闹,从小学那张獐头鼠目的毕业照总是找不到光鲜亮丽的陈溺,但都可以发现程娇。陈溺说:“因为娇娇是磁铁嘛。”也不嗔或者酸,她口里含着阿尔卑斯甜橙味糖果,连口水都晶亮地发甜。

  陈溺喜欢吃糖,恰巧程娇也喜欢。两个人一起喜欢甜橙味,一起不喜欢草莓。陈溺下课的时候会陪程娇一起外出小解,她说起班上朦胧鸳鸯蝴蝶派的时候睫毛扇得也像大翅闪磷蝶。 陈溺总说程娇很漂亮,那时她词汇贫瘠,盐碱地里长不出红润的苹果树。每次见面都说。陈溺还小,不懂“漂亮”这个词本身是一种俗气的暴力。它让每个人不得不注目又让形容本身不得不瞩目。说多了就是一种可以进化成进攻武器的侵犯。程娇也不知道,所以每次陈溺提起来她就笑。谦逊而骄傲地低眉敛目:“你也很漂亮啦。”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能让所有人都高兴,程娇很擅长皆大欢喜的本事。或者说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即便连月亮昼夜不停的苦苦簇拥下也要低声下气绕着太阳转的地球也有狼狈不堪的时候,做衬托的那个人也应该在世界欢笑的大幕景下挤出自己该有的那一份卑微的快乐。程娇总是比陈溺更有主意,吃关东煮她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放葱姜蒜。

  跟在程娇身后的陈溺很放心,也很自得地快乐。程娇在她身边谈笑风生地玩闹,她一动不动钉在座位上看书。小说,杂志或者报纸,只要有文字就能融化她麦芽糖做的眼睛。眼珠子粘嗒嗒地粘在书页上。有时候程娇的小姐妹说陈溺很闷,她抬起湿透了的眼睛看着她们。她才看完一部悲情小说,眼里装满一整个雨天。所有人都闷下来了,都不说话,只好程娇敲敲桌子,话语里把太阳又重新拉回天上来。所以怎么说陈溺和程娇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呢,两个人都适合对方。

  小学毕业那天陈溺给程娇写赠言,她的字棱是棱骨是骨,凑近一起偏偏就讨喜似的好看:当我看到海景的时候我觉得永恒的不是海水,也不是海鸥,而是天上流动的云朵。正是因为白天的色彩和晚上的色彩不同,橘黄色也会在太阳的炙烤下深化成熟鸡蛋一样的橙黄色,所以在那一刻我抬头看到的天空因为容易流逝所以刹那永恒。你就是我的云朵。我抬头看你时你总是不一样,有时候你穿白色裙子有时候你穿蓝色校服,但你总是对我笑,笑起来让我也想笑。我们是不变的。你就是永恒。

  程娇班级里约束不严,她很早就散学,跳着自己画的方块等陈溺。陈溺去拿成绩单,班主任喜上眉梢,夸她好久的时候陈溺满心思都在学校的葡萄藤架子上沉甸甸地结果。只是程娇说那果子酸,总是不吃的。

  等陈溺去找程娇一起回家时,她闲得无聊开始背绕口令。小学她们俩一起学播音,程娇没有陈溺有天赋也没陈溺努力,只是为了应付兴趣但偶尔还比用劲的陈溺合格。陈溺站着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小声说:你刚才又说错了。

  程娇看见她就笑:不管这些了。对她说谢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陈溺猜有可能是赠言卡片的事。但她又觉得不对。程娇请她吃糖,一颗甜橙味的阿尔卑斯,六年来她们吃了无数次。陈溺觉得她们还会一直吃下去。

   程娇喜欢牵着陈溺的手,她的手温软,像牵着一整个开花的春天。和陈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可以说很多很多话,说太阳说星星说了一下午难舍难分。其实初中的时候两人没有在一起,向来有主意的程娇自己选择了一所市里的中学。陈溺背着书包对于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期待,但她对程娇说:一定很有趣吧。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程娇来看她。两个人的学校没有在同一个区所以刚好错开了考试时间。陈溺考完地理就看见了她。程娇也穿白裙子,站得笔直越发像骄傲的仙鹤,过往的人都在看她。陈溺有一种膨胀的骄傲,无数次和别人说她真的很漂亮。程娇也看到了她,黑色的衣服在陈溺身上沉住脸,呆板严肃在活泼可爱的糖果色里也很瞩目。

  程娇不说:你考得怎么样。她只是想起:你们学校附近我听说有一家的章鱼烧很好吃。陈溺在手忙脚乱收拾文具,试卷像张开的顽童的口,在书包里大咧着嘴,她拉不上拉链。程娇笑着帮她整理好,拉好书包的时候继续问:我们去吃章鱼烧好不好。陈溺下意识勾紧她小指:好啊好啊。

  陈溺习惯依赖程娇,就好像程娇习惯伸手照顾陈溺。她们离对方不远,眼睛可以触碰到另一双眼睛,眼睑是温热的。程娇也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吃完了一盒章鱼烧的她舔舔唇边海苔碎的咸味:我大概要转到你们读书了。

  陈溺来不及高兴。她看到程娇嘴角有煎黄的碎屑,伸手替她拭去。也一定是程娇脸上的才有这种魔力,挨着她的手指头也刺刺地痛甜。陈溺当然听进去了她的话,她的话从来都好听:我知道了!很好啊。其实她很想问为什么,但陈溺觉得不该问。程娇的刘海发梢开始卷,或许心脏也在这时候丧气般萎靡。她从来是藏不住心事的。于是转换话题,说开心的事。“为什么”被她咬住吸管后生生咬断。

  程娇那天分别时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汗珠粘腻,是夏天甜橙味糖果化在手心里的粘腻。陈溺说:喜欢你。程娇知道她在说什么,世界上只有程娇知道陈溺在说什么。她们就是对方一半的自我。程娇递了一颗糖给她,说:我也是。

  陈溺和程娇的世界一直在交错一直在接轨。陈溺是沿途的风景程娇就是缓慢的绿皮火车。程娇自己本身就是某种复古做旧的风景,而陈溺就是程娇赏心悦目的远山。陈溺不需要庸俗的好看,有时候站在路口送别,程娇总是目视陈溺远去。陈溺步子总是迈得极快,走得又稳,是意气的样子,只是她不自知。程娇这个时候就好羡慕她,因为她自己踩得是闷实的土地而陈溺垫在书上走。走在培根、莎士比亚之上,走得又快又稳。但不是所有年轻人都喜欢培根喜欢莎士比亚,他们都喜欢正流行。陈溺不是流行,陈溺是古典。只有程娇看破了她的美。

 

 

  十三岁以前她们说早上好,也说再见。这不是问候而是少女的谜语。是她们一起迎来开始又送走开始的挣扎和努力。陈溺从不否认程娇是自己的唯一,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喜好,知道自己爱吃写甜品和辣菜,也知道自己不喜欢苦和酸,一点点都不行。但是后来又有人知道陈溺喜欢清晨而不喜欢夕照,陈溺不知道程娇原来一直不太喜欢甜橙味。她喜欢草莓。后来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十五岁的程娇还是和陈溺牵着手。但是骄傲的仙鹤有另一只手可以牵着别人。

  陈溺知道他比程娇知道他更早。在程娇还未转过来的初二陈溺和他做了一年的同桌。没有三八线,笔尖戳破愤恨的白纸就点燃起狼烟弥漫的火堆。陈溺知道他是对手,他的名次不多不少咬在自己前面几名,偶尔也拽住她的衣角让她跑不快。陈溺很讨厌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何荀。何荀说:你是第一个。

 
  何荀成绩好,长得不算高,但走路笔直,像一棵会移动的坚韧松树。去翻笔记,没说错,是世界上最为挺拔顽强的树。但陈溺很讨厌他,或许是因为得不算高,但走路笔直,像一棵会移动的坚韧松树。去翻笔记,没说错,是世界上最为挺拔顽强的树。但陈溺很讨厌他,或许是因为他走路和说话都笔直,被生活削成尖头,把自尊铺成的脸面都利落戳破。何荀第一次嘲笑她,是陈溺换了件很可爱但不适合她的粉白棉布长裙,一件洗白了的面口袋,整个人狼狈仓皇地装进去。陈溺知道不适合她,但她很少有适合她的衣服穿。补课的时候她瘫在课桌上记笔记,字软下去的时候被何荀低声嘲笑的自尊心却挺起来。    

——你太难看了。      

  陈溺没有哭。纸条是去小解时被其他班女生好心撕下来的。用的是胶水,后背的棉布湿答答的像一团泡在眼角的眼泪凝着不流下来。陈溺说了谢谢,没有去找何荀的麻烦。回到教室听到起劲的哄笑,女生为了配合何荀也在嗡嗡作野蜂响。陈溺写完最后一笔,把公式推导求了解。她才站起来看着何荀。

   她说:操你妈的滚。  

  何荀也不冷,嬉笑着说:该滚的是你吧,猪婆。  

  陈溺从不说讨厌何荀,她只是本能地对于他感到某种汹涌的憎恨。就像住在外婆家里看着被追打的老鼠和逼仄楼道里硕大的蟑螂。鼠妇厌恶阳光而陈溺厌恶何荀。她不知道自己在日记本里愤然留下这样的比喻时已经把自己置于一种很卑微的境界里。陈溺那时还没读张爱玲,所以不知道她的爱情论调。她不是花。

     程娇第一天来陈溺就咬耳朵:你不要接近何荀。程娇正在抄题,陈溺的排版和她的字一样风流,她需要很仔细地分辨才可以用自己的字迹誊写出来。她笑:为什么呀。答案是敷衍的,语气却很认真,她不能习惯在陈溺面前敷衍。陈溺看了一眼何荀,他就在程娇身后不远的座位上补觉。阳光四顾在不大的教室里色散,何荀在陈溺眼里向来就有了颜色。陈溺看着程娇:因为他很讨厌。  

   陈溺继续问:你不信?程娇补完最后一笔才用笑容晃她眼睛:我当然信啦。   程娇想起第一次和何荀照面。他把打扫卫生的程娇用来换水的塑料桶提走了。是喜欢捉弄人捣蛋的调皮男生,程娇想起是陈溺一向讨厌的类型。陈溺就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古典。但也说不上讨厌,在食堂吃饭时是何荀替程娇刷了一次饭卡。程娇刷了一次饭卡。何荀看着她笑:你喜欢橙子味的糖果?程娇点头:其实喜欢草莓味多些。何荀继续问:那为什么不买草莓味的呢?程娇低头,睫毛和话语一起软下来: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吃啊。  

  何荀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想了想,笑着说:其实看你们的性格,看起来不像能成为特别要好朋友的类型。  

  程娇说:如果这世界上很多事,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好了啊。

  何荀听到就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也像立在鸡群的仙鹤。不说多孤高多骄傲,就是独特的好看。程娇也是仙鹤,同类之间才可以互相吸引,仙鹤程娇自然而然沉重地动心。

  何荀那天说:你好有意思啊。就这样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散晚学时何荀给程娇塞了一袋阿尔卑斯糖果,草莓味的软糖。趁陈溺枯在办公室里等老师挨骂。何荀比程娇更要懂得该让陈溺看到什么。晚上回家看到何荀留言: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软糖,程娇窝在被子里,闷热的快乐有一种特别的暖心。她斟酌了好久词句,久到麦芽发酵成醇酒,她才故意简而甘香:谢谢你,的确是的。

  何荀和程娇走近的事陈溺其实不知道。她每天还是和程娇约好上下学,在路上她们聊天,女孩子的话题总是乏善可陈,连花儿都尴尬地夹在提烂的话题里半开半枯的时候程娇只好想起何荀和自己聊的趣事。一些社会新闻或者历史八卦,她说的过分活跃,像殷勤地讨好。陈溺敏感,心思是含羞草的叶片。她自然地合拢,一点转瞬即逝的灵光在拢闭的小黑暗里也自然地明亮。

  何荀真的很讨厌啊。那一次她故意提起,程娇笑得像是不会笑:是啊。陈溺盯紧她,要把她盯穿:如果你觉得他好,没问题的,我不会怪你。程娇没有说话,她只是说:昨天的作业你写完了吗?陈溺掉过头去看雾:我尽力了,但是太难。

  程娇和陈溺的关系在班上还是公认很好。程娇的十五岁生日陈溺带着微笑和礼物准时到场。那天她和程娇的新朋友们说笑了很多,笑声也在火锅里咕嘟咕嘟。陈溺那天说了:谢谢你们啊。趁程娇去取冰淇淋。朋友们都听不懂,但她们都晓得举杯:没关系。

  程娇和何荀在一起的事传到陈溺耳朵里时她正在吃面。中午的时候陈溺总是一个人去吃饭,程娇不和她一起。后来搭了固定的饭友,陈溺也乐得有一个和自己投缘的人一起囫囵中午漫长难捱的时光。她说起:你知道程娇和何荀在一起了吗?其实陈溺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于是她微笑:是的,我知道了。

  她说:我很早就知道了。

  没有再说太多,陈溺散学后也没有拉着程娇再多问。她只是有一种秉直的感觉,后羿弦上绷紧的箭簇,目标针对太阳。她只是觉得程娇和何荀会在一起,她的话里话外都有他。河流最终汇入海,程娇就是那条顺从命运的涓流。至于陈溺,她总把自己定义为江川湖海浩大群体的本身。其实她心胸狭隘,同桌一件小事忘说对不起她都暗记好久。再不济也是内流河,总之真不喜欢何荀。陈溺说:恭喜你。对着程娇的背影,车流把她的声音大声碾碎而黑夜将尸体捡起来塞进心不在焉的口袋,麻绳系紧了,所以不知道这句话存在过。陈溺把自己看得自以为是,有时候她更像仙鹤。

  陈溺不知道生活,但她知道总要活下去。她没有告诉程娇自己也喜欢何荀的事实。自卑而敏感的少女连喜欢都带尖刺。玫瑰也不会轻易让路人采撷下来。陈溺只好说:我真不喜欢何荀。如果没有喜欢上就好了。毕竟他有点高傲,仙鹤不会向凡尘低头,陈溺很多时候不太承认自己身上烙下的俗气。

 

人间小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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